Month: December 2009

 - by Eran

当我还处于只能用一些简单的音节和一个个单词来表达我的意思的时候,我应该是住在渡口医院那些用红砖垒起来的老楼里。整天除了给别人捣乱之外(比如摧残鲢鱼)就是呆在病房里输液。我基本上是属于那种智力发育较晚、缺乏儿时记忆的自闭儿童,对于这种纯真的童年几乎毫无记忆。家里人讲起我幼儿时故事时倒是很眉飞色舞,但是我总觉得在这十年内曾经出现过三个不同版本的同一内容的故事,而哪个版本是准确的,根本就是“不可考”。对于那时的家的记忆也相当的模糊,反而是对当时在市委那边的爷爷的家特别有印象,包括那块被我拖了一半到地上的茶几玻璃。

突然有一天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的时候我已经从渡口医院幼儿园、向阳村幼儿园辗转到了东区幼儿园。在医院幼儿园时据说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老师一个个小朋友挨着喂饭,一人一口,我吃完自己那口后,老师喂我旁边那个小女孩,我毫不犹豫地张开嘴把饭接了进去——这位可怜的小女孩小学四年级时与我重逢,然后同班到初中毕业,我觉得在这五年她几乎未曾长高过——所以我至今还很内疚抢了她的饭吃。在向阳村幼儿园有一对双胞胎,曾经欺负过我;一天我回家后洋洋得意,说我把他们收拾回来了——版本一是我用小板凳打了空手的他们,版本二是那天双胞胎里有一个生病没来——根据我目前的行事作风看来,应该是他们有一个生病没来,剩下一个空手被我用小板凳砸了……吧。到了东区幼儿园时我已经非常具有自我意识了,形成了现在的我的雏形——对国画一窍不通,葡萄怎么画都是现在移动那个G3的标志;手风琴,呃,完全不知道我有学过;早上时常装肚子痛不起床逃学;装尸体被我妈背到幼儿园门口暴走逃跑之类的。上什么幼儿园应该是有个就近原则的,所以应该是在那会我才搬到了“山上”的攀钢家属区。我至今还大概能回忆起那房子的格局:一楼,左手,进门是一个很小的客厅,左手边是厨房,右手边则是两间卧室——大的那间还有个阳台,那里曾经生活过一窝野猫,我每天喂它们东西吃可是它们还是很怕我;小的那间是我的卧室,应该还兼有书房之用。厕所应当是在客厅的拐角处,我曾经被我爸关在里面过(因为撒谎?),之后我也把我爸关在了里面(……君子报仇,即刻见效)。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随便拿个什么玩具之类的,坐在大些那个卧室里冥思苦想,最后终于想通了——结果就上小学了,于是我立马就想不通了——到现在也从来就没想通过。至于想通了啥,我靠,鬼知道啊,反正现在都想不通了。

我就读的小学就在家属区的一个很陡很窄的楼梯下去那里。有一天上课时突然我们班主任把我叫了出去,叫我立刻回家,我很迷茫地回到家发现家里一片乱七八糟,从此以后我就拥有了很多个家。小学毕业前我也不再住在那里了,而是住在稍微远一点的外婆家。这里的院子曾经是我觉得最好玩的地方,但是那时的玩伴现在早已失散——其实并不难找到他们,不过还是让他们封存在记忆里比较好。从此以后上学就需要走一段路程了——说起来我从来就不像那些精力旺盛的小孩,似乎从小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上学的路上都在睡觉。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个技能真是太牛了。要是当时我再顺势培养一下,把它升级成睡觉时可以写作业、睡觉时可以做仰卧起坐俯卧撑、睡觉时可以吃饭,我再怎么也是不用为工作发愁了——直接进科技馆供展出还提供25元一张的合影服务就温饱了。

另外小学时我几乎每个暑假都会到成都来——爷爷退休后便住在了成都。在成都这边就常常跟两个姐姐混在一起,经常干一些很无聊的事情。特别是玩有一种飞行棋(企鹅飞行棋?),其中有几个格子是要求用屁股夹着笔写出自己的名字,太高难度了。此外我还常常被她们“绑架”,至于她们向谁要求多少赎金我是不知道的,反正我觉得我每次都被撕票了。成都这边的干休所所在的巷子叫马鞍山路,现在想想这名字真怪,攀枝花的干休所叫攀枝花路不就行了。这所房子至今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些家电,有一间卧室和书房的位置曾对掉过,爷爷也不再养鸟了。要说有什么大的变化,就是奶奶不在已经好几年了,这里也永远不会出现我们几姐弟全家从德阳和攀枝花赶到这里,一堆大汉挤在客厅打地铺的盛况了——平均五十多岁的身体也经受不起地板的寒意了。

没多久后,我跟着老娘搬回了渡口医院的一间我认为是在负一楼的房子。这间房子很有意思——那个被用作储物间的房间是在地面以下,而厨房看出去又在地面以上——这栋楼应该是所谓的在“宝坎”上修起来的吧?这间在医院里的房子似乎是一片白——墙是白的,地板是白的,连家具都是白的。当然,电视机是彩色的,我是黑的。我的房间不久后添置了一台当时在攀枝花人的家里几乎是奢侈品的东西——CPU是AMD 75MHz的电脑,内存忘记是32MB还是64MB,显卡是S3的,没有光驱、声卡、音箱之类的“多媒体”,配备DOS 5.2和WIN 3.2操作系统,还附送了KV200杀毒软件。连WIN 3.2自带的画图板我都能耍到晚上11点还不想睡觉。后来系统崩溃了(那时候的系统感觉是一月数崩),在我心如死灰的情况下老娘找了一个在当时的我看来简直是神的人,居然用几张盘,然后噼里啪啦敲打一通就把电脑修好了,之后还给安上了光驱——要知道在当时那些鬼迷鬼眼的科幻小说的影响下,我可是觉得电脑是能够摧毁人类文明的神物——我真的觉得这种修电脑的行为快把我给感动了。于是我也不知道为啥就要我妈给我买了一本DOS命令手册,然后就开始鼓捣——从DOS开始,WIN32,WIN95,WIN98,WINNT4,当时微软我能搞到的操作系统我全弄了个遍,然后又不知道从《电脑报》还是《电脑爱好者》上看了些“技术文”开始玩硬件,累计到高中毕业为止我创下了废掉两块硬盘、两块主板、两个鼠标、一个键盘、一块CPU的丰功伟绩。后来玩了网游,结果现在彻底傻逼了,啥都不懂了。有了电脑后一段时间我的房间里又多了一具骷髅模型,这当然不是我的,虽然我很喜欢玩它。多出来的这个东西,自然就象征着我和老娘终究不会在这里久住。我上初中开始住校,不久之后就搬家到了五医院。我记得在搬离渡口医院的时候,有一个衣柜的抽屉里躺满了一窝小老鼠崽子。

那时我爸好像搬到了向阳村那边去住,我对那个靠近攀钢的地方几乎全无印象,除了有一次在那很老旧的楼道里看见一只燕子老娘在喂养几只小燕子。

五医院的房子很宽敞,可是也离我的学校很远了。诸位老大们教育我周末回家要坐4路公交,不要老是打车,浪费钱。于是我每周五(还是周六?)放学时就从学校那座山上和很多同学一起晃下来到了公路边上分手,然后和半人马座淫荡男(他是谁,你懂的)钻进公路边一家游戏店里淘游戏,后来我们的阵地转战到了那时的中医院上面点的“黑马软件”一类的地方——那里又有正版软件又有盗版游戏,堪称黑白两道通杀——我有一次省下一个礼拜的饭钱在那里买了刚上市的正版WAR3,然后吃了一个礼拜的淫荡男。虽然每周都要回五医院,但是我完全不认识这个医院里的任何人,只是知道楼下有个篮球场,篮球场边有很多芒果树而已。那时攀枝花的芒果树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初四时那个寝室对着窗子外面用铁钩一钩就能钩个芒果进来。五医院还有很洋气的太阳能热水器,夏天洗澡可以……烫死你。

差不多同期,我爸也搬到了离五医院没多远的日报社,住着面积差不多大小的房子。我依然很少去那边,在我看来那里实在是太远了。但是我记得那会日报社有个公共澡堂,男浴室很圈叉地在瓷砖上绘制满了性感美女图,这个实在是……太有品位了。而且报社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我去那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翻柜子,看看有啥书、有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有啥漂亮的刀子和剑。另外这里实在是太缺乏烟火气,看来看去总给人一种会饿肚子的感觉。

不记得是哪年暑假来成都的时候发现自己可以不用住在爷爷家,而是住在现在我累到要死坐在这里敲博客的地方了。这里有的时候是很热闹的,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忙忙碌碌的人在这屋子里寂寞,有时是我,有时是他,有时是她。这里是一个家,但是却是一个始终在等待着归人的家。

PS.

我每次写完这些就是想在最后煞风景……其实本来我是想把手机上拍的无聊图集给传上来就了事的,结果手机木有电,我又木有带充电器和读卡器回来,所以就写了个这么长的摧残身心的东西。

“所以,你不更新不就得了?”

……靠。